说起来,人有三急,这事儿从古至今谁也躲不掉。搁现在,咱们想上厕所了,大白话一说“我去个洗手间”,或者文雅点“我失陪一下”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但你要是穿越回古代,对着一位峨冠博带的老先生来一句“厕所在哪”,他八成得愣住,没准还觉得你这后生有点粗鄙。
没办法,老祖宗们在“吃喝拉撒”这件人生大事上,尤其是“拉撒”这一环,那真是把讲究和体面刻进了骨子里。一泡尿、一滩屎,愣是能给说出花儿来。
最广为人知的,恐怕就是 出恭 了。

你一听这词儿,是不是感觉特有仪式感?恭敬地出去?去干嘛?这词儿的来源,还真就跟“恭敬”有点关系。据说是在科举考场上,考生们内急,总不能大喊“我要拉屎”吧,那多影响考场肃穆的气氛。于是就有了规矩,考生需要向监考官领取一块牌子,牌子上书“出恭入敬”,意思是出去的时候要保持恭敬,回来的时候要恢复肃静。一来二去, 出恭 就成了上大号的代名词。你脑补一下那个画面:一个书生,憋得满脸通红,夹着腿,小碎步挪到监考官面前,毕恭毕敬地接过牌子,再一溜烟跑出去。简直是把一件生理需求,硬生生拔高到了行为艺术的层面。
与 出恭 相对的,小便则叫 小解 或者 出虚 。这个就比较好理解了,“大解”对“小解”,挺工整。
还有一个词,也特别常用,叫 解手 。
这个词就更接地气了。关于它的来源,有好几种说法。一种说法是明朝那会儿,大批移民被押解着迁移,路上为了防止人跑了,都用绳子把手捆着。人有三急,总得解决吧?于是就跟押解的官兵报告:“官爷,麻烦解开手,我要方便一下。”久而久之, 解手 就直接等于上厕所了。这词儿里头,藏着一股子底层人民的辛酸和无奈。另一种说法就简单多了,就是“解放双手”去做这件事嘛。不管哪种,都比 出恭 少了几分文绉绉,多了几分江湖气。
要是觉得上面这些还不够含蓄,那古人还有的是办法。
比如, 更衣 。
绝了。这个词简直是贵族专享。你想想,一位大家闺秀,或者一个翩翩公子,在宴席上,总不能说“我要去拉屎”吧?那得多煞风景。于是,站起来,对着主人微微一福,轻声说:“容我更衣。”然后施施然离席。旁人一听,哦,懂了。既保全了面子,又显得特别有教养。实际上呢?可能就是去茅房解决一下。但“更衣”这两个字,就像一层华美的纱幔,把背后那点不雅之事遮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。
还有更雅的,叫 净手 。
上完厕所要洗手,这很正常。但古人反其道而行之,直接用“洗手”这个结果来指代上厕所这个过程。比如《红楼梦》里,刘姥姥在大观园里要上厕所,就问“拉了屎,在那里洗手?” 这里的“洗手”其实就是个双关。你品,你细品。一个“净”字,把污秽之事瞬间净化了,仿佛整个过程都变得清新脱俗起来。
除了这些从行为上进行美化的词,古人还喜欢从方位上做文章。
比如, 登东 。
这个词听起来像不像去登什么名山大川?其实就是上厕所。为啥是“东”?因为古代的建筑,尤其是四合院,厕所一般都建在院子的东边角落,比较偏僻,又能让秽气顺着风向(古代多是西北风)被吹走。所以,去东边的那个小屋子,自然就叫 登东 或者 上东司 。“司”就是管理某个事务的部门,东司,顾名思义,就是管东边那旮旯的。听着是不是还挺像个正式机构的名称?
当然,有雅就有俗。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端着。
直白一点的,就叫 上溷(hùn) 或者 临溷 。这个 “溷” 字,就是厕所的意思,而且是比较原始的那种,有时候还和猪圈连在一起,所以这个词就没什么美感可言了,纯粹是功能性描述。左丘明的《左传》里就记载了一件特别重口味的事儿,晋景公“将食,涨,如厕,陷而卒”,就是吃饭前觉得肚子胀,去上厕所,结果掉进粪坑里淹死了。这里用的就是“如厕”。可见,在记述史实时,还是会用比较直接的词语。
你看,从 出恭 的庄重,到 解手 的江湖;从 更衣 的贵气,到 登东 的写实;再到 上溷 的直白。一个小小的“上厕所”,古人竟然能玩出这么多花样。
这背后,其实不仅仅是语言的艺术,更是古人生活态度的一种折射。他们讲究“礼”,万事万物都要纳入一个体面的框架里。即使是再粗俗、再本能的生理需求,也要用文化和礼仪给它包装一下。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秩序感和对“雅”的追求。
所以下次,当你觉得生活有点糙的时候,不妨想象一下古人。他们可能住着四面漏风的房子,用着最简陋的“厕筹”(也就是竹片或木片)解决问题,卫生条件堪忧,但嘴上,却依然能把这件麻烦事说得像吟诗作对一般。
这种精神,你别说,还真挺值得玩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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