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,像幽灵。它总在一些你最不想它出现的场合,轻飘飘地冒出来,带着一丝探寻,一丝同情,还有一丝……呃,怎么说呢,看稀有动物的好奇。尤其是过年,当七大姑八大姨的火力网密集覆盖时,“ 没处过对象的我怎么称呼 ”这个问题,就不再是一个内心独白,而是变成了一场公开处刑的审讯。
最先被扔过来的标签,通常是那个听起来有点医学诊断味道的词儿—— 母胎solo 。这四个字,自带一种冰冷的、档案式的精确感,仿佛从出生那一刻起,我的情感状态就被盖了戳,存档,备案,无可更改。听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。好像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个实验样本,专门用来研究“长期缺乏亲密关系会对个体造成何种影响”。我真的会谢。
紧随其后的,是更具群众基础也更带自嘲精神的—— 单身狗 。这个词,一开始可能还挺萌的,带着点“社畜”式的黑色幽默。我们自称“狗”,互相抱团取暖,在情人节哀嚎,在看别人秀恩爱时默默递上火把。但叫久了,你品,你细品,那股子卑微劲儿就透出来了。凭什么?凭什么没有伴侣就得是“狗”?是等着被谁捡走,还是眼巴巴地乞求一点爱的骨头?我才不要。我的生活,就算一个人,也是昂首挺胸的,不是摇尾乞怜的。

然后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又进化出了一个听着霸气侧漏实则内核虚无的称呼—— 寡王 。听起来是不是挺牛的?“寡人”的“寡”,君临天下的王。似乎在说,我不是找不到,是我不想要,我凭实力单身,我享受这种孤独的王权。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,用一种看似强大的外壳,去包裹那颗可能被外界刺探得有点烦了的心。但说白了,它依然是在“没有对象”这个框架里打转。你的“王权”,你的“领地”,定义它的坐标系,依然是“爱情”这玩意儿。你统治的,是一片因为“没有别人”才显得广袤的疆土。这逻辑本身,就有点弔诡。
所以,你看,这些标签,没一个我真心喜欢的。它们要么把我物化,要么把我矮化,要么把我塑造成一个奇怪的悲情或搞笑角色。它们都试图用一个简单的词,来定义我生命中复杂而广阔的“留白”。
可那真的是“留白”吗?
像一张白纸?不,我更觉得像是一片尚未被勘探的原生大陆。上面有山川,有河流,有我自己种下的奇花异草,有我深夜里建造起来的梦的城堡。这片大陆,等待的或许是一个同样有趣的灵魂前来一起探险,但绝不是荒芜一片,等着谁来开垦。
没处过对象的我怎么称呼 ?这个问题本身,可能就问错了。
为什么一个人的身份,需要通过“是否拥有过某种关系”来定义?这就好像问一个从没去过南极的人:“嘿,你这个‘南极处男’,感觉怎么样?”荒谬,对吧?我的身份,是由我的爱好、我的工作、我的朋友、我读过的书、我看过的电影、我走过的路、我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傻念头构成的。 我是一个完整的人 ,不是一个“半成品”等着另一个人来拼凑完整。
如果非要一个称呼,那我更愿意这样形容自己:
我是个 “浪漫主义的潜水员” 。我不是没见过海,我只是对那片深蓝有更高的敬畏。我见过太多人在浅滩嬉戏,被浪花拍得晕头转向,也见过有人一头扎进去,却被暗流卷走。我呢,在岸上做足了准备,穿好了装备,我在观察,在学习,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、纵身一跃的信号。我享受这种屏息以待的、充满可能性的状态。
或者,你也可以叫我 “个人宇宙的探索家” 。我的时间和精力,没有被分享给另一个人,于是它们百分之百地投入到了构建我自己的小宇宙里。我研究怎么做出更好喝的手冲咖啡,我花大把时间在游戏世界里拯救艾泽拉斯,我可以在一个周末的下午看完一整本书,我可以随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,不用跟任何人报备。我的宇宙,秩序井然,又充满惊喜。爱情,或许是另一个璀璨的星系,我很乐意未来有机会去拜访,但现在,我正忙着给自己的一颗颗行星命名。
再或者,我是个 “情感体验的旁观者” 。这听起来有点疏离,但讲真,旁观者清。我听朋友们声泪俱下地控诉伴侣的种种罪行,也看他们在朋友圈甜到发齁地秀恩爱。我像一个爱情人类学的野生研究员,收集着各种各样的案例,分析着亲密关系的复杂样本。我比很多当局者更明白,什么是好的沟通,什么是无谓的消耗。我的理论知识,可能比很多人的实践经验还要丰富。这让我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,少了一丝盲目的冲动,多了一份清醒的认知。
说到底, 没处过对象的我怎么称呼 ?
别称呼了。
直接叫我的名字。
我的名字,承载了我二十多年的人生,我所有的故事、快乐和悲伤,都在里面。它比任何基于我婚恋状态的标签都更真实,也更重要。
当一个人不再为自己“没处过对象”而感到焦虑或羞耻,当他能坦然地面对这个问题,甚至能像我这样长篇大论地解构它、调侃它的时候,他就已经找到了那个最好的称呼—— “我自己” 。一个独立的,有趣的,值得被爱的,完整无缺的,我自己。
所以,下次谁再问,你就把这篇文章甩给他。或者,你只是笑笑,云淡风轻地说:“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那一刻,你会发现,你根本不需要任何称呼来加持。因为你本身,就是最好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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