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问题，问得妙啊，直接戳到我心坎儿里去了。我跟你说，从我跟她（我老婆）认识，到我们领证，再到现在娃都能打酱油了，我老丈人对我的称呼，那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关系演变史，里头门道多了去了，细品起来，真是个有意思的玩意儿。
刚开始那会儿，还只是女朋友，第一次上门，我穿得人模狗样，紧张得手心直冒汗。他呢，一个劲儿地给我添茶，话不多，但那眼神，犀利得很，像是要把我从头到脚扫描一遍。那时候，他怎么称呼我？基本不称呼。需要跟我说话，他会先看看我老婆，然后对她说：“让小X过来一下。” 或者直接一个“喂”，再不然就是清清嗓子，眼神示意。你说，这是不是一种无声的“考验”？他没叫我名字，也没叫我“小伙子”，更没叫什么“未来女婿”，就那么吊着，让我心里七上八下，摸不着北。那感觉，就像是在玩一场没有剧本的哑剧，我得自己去解读空气里的每一个音符，每一个眼神的重量。生怕哪个动作不对，哪句话说岔了，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印象分，一下子就崩盘。
后来，关系确定了，两家家长也见了面。谈婚论嫁嘛，总归要严肃些。这时候，称谓上有了突破，但也仅仅是“突破”而已。他开始叫我“小X”。这个“小X”，听着是亲切了一些，但里面总带着那么一丝丝的、呃，客气，或者说，是那种“观察期”还没完全结束的意味。你懂吗？就像你刚进公司，领导叫你“小张”，而不是“张哥”，那层窗户纸，还没完全捅破。我心里是揣摩过的，这“小X”里面，有多少是他真心觉得我这人还不错，又有多少是他看在女儿面子上，不得不给的体面。但不管怎样，总比“喂”或者“哎”强太多了，至少有了个名分，不再是空气。每次听到这声“小X”，我都会条件反射般地赶紧回应，然后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指示，或者要给我倒酒。那姿态，可以说是毕恭毕敬了。
结婚之后，事情又不一样了。仪式感一过，正式成为“一家人”了。这时候，他最常叫的，就是“女婿”。“女婿，来，过来帮我搬一下这个。”“女婿，晚上想吃什么？” 这“女婿”二字，一开始听着还挺新鲜，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个新的身份标签。可听久了，我又开始琢磨了。这个“女婿”，是不是太官方了点？是不是有点，嗯，见外？我老婆的弟弟妹妹，他都叫名字，或者直接“大宝”“小丫”这种小名。怎么到了我这儿，就得是“女婿”呢？难道这辈子，我就只能是那个“外来的”女婿，永远没法变成“自己的孩子”吗？这种想法，可能有点矫情，但它真实存在于我某个深夜的脑海里。我甚至会在心里偷偷对比，看他对隔壁老王家那个女婿，是不是也这么叫。好在，后来我发现，他似乎对所有的女婿都叫“女婿”，这让我心里平衡了点，至少不是针对我一个人。这说明，这可能是一种习惯，一种他这一代人普遍的表达方式，而不是刻意疏远。
当然，也有那么一些时候，他会“不小心”叫错，或者说是，故意“不小心”。比如有一次，家里亲戚很多，大家热热闹闹吃饭，他喝了几口小酒，指着我说：“这孩子啊，从小就…哦不对，这是我家女婿，小X。” 然后自己乐呵呵地笑起来。那瞬间，我心里暖洋洋的。那句“这孩子啊”，虽然被他立刻纠正了，但它透露出来的东西，比一百句“女婿”都来得真切。它意味着，在他潜意识里，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外人，而是一个可以被归入“孩子”范畴的人了。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认同，是那种血缘之外，慢慢生长出来的情感联结。这种“口误”，在我看来，是比任何正式称谓都更高级的“认证”。
这些年下来，我发现他叫我的方式，真的越来越放松、随意了。有时候，他直接就叫我名字，不带“小”，也不带姓，就一个“X”。或者，更绝的是，他会直接不称呼我，而是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男人之间才懂的眼神，或者一个颔首，我就知道他是在跟我说话了。比如在饭桌上，他想让我给他倒酒，一个眼神过来，我拿起酒瓶，他就满意地点点头。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自己人”啊。不再需要通过一个具体的称谓来确认身份，因为那份默契，那份信任，已经超越了语言的范畴。那里面有爷俩的酒肉情谊，有共同修理家电时的烟火气，也有面对老婆孩子时，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联盟。
我一个哥们儿，他老丈人叫他“兄弟”。这可把我羡慕坏了。我问他：“你老丈人怎么叫你‘兄弟’啊？我听着可比‘女婿’亲多了。” 他给我讲，他刚结婚那会儿，他老丈人也是叫“女婿”。有一次，他跟老丈人一起干活，搬个大件儿，累得直喘气。老丈人看他汗流浃背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：“兄弟，歇会儿，别累坏了。” 从此以后，“兄弟”就成了他老丈人对他的专属称谓。他说，这声“兄弟”，让他感觉自己真成了这个家庭的一份子，不是因为娶了人家的女儿才进来，而是因为彼此之间的情义和担当，被认可了。你看，一个称谓背后，往往藏着一段故事，一份情感。
我呢，现在他有时候会叫我“小X”，有时候是“女婿”，更多的时候，是那种无需称谓的默契。我心里是知足的。这并不是说我有多渴望被他叫“儿子”，那有点越界了，不现实。而是说，我享受这种从陌生到熟悉，从客气到随意的渐进过程。每一次称谓的变化，都像是在我们两个男人之间刻下了一个新的里程碑。从最初的紧张，到后来的揣摩，再到现在的自然，这其中的情感流淌，是无法用简单的“好”或“不好”来衡量的。
其实，关于“你老婆的爸爸怎么称呼我”这个问题，答案从来都不是唯一的，也从来不是固定的。它像一面镜子，映照出你和老丈人之间关系的深浅，温度，以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感底色。那些口中的字句，有时候比任何礼物都来得沉甸甸，因为它们承载的是一份接纳，一份认可，甚至是一份爱。而我，还在我的这条“称谓之路”上走着，期待着有一天，他能完全放下所有顾虑，所有身份的桎梏，只是简单地、随心地叫一声我的名字，一个不带任何修饰的“X”。我相信，当那一天真的到来，那份父辈对晚辈的真挚情感，才真正达到了最纯粹、最深刻的表达。而我，也将毫不犹豫地，把那份温暖，牢牢地锁在心底。这份“学问”，还真是常学常新，常品常有味儿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