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 澳洲土著怎么称呼鸭嘴兽 ?这问题本身,就带了点小小的“陷阱”。它预设了一个统一的答案,一个标准称谓。但真相,远比这来得复杂、零碎,也……迷人得多。
答案是:没有统一答案。
这片被我们称为澳大利亚的古老大陆,在欧洲人到来之前,根本不是一个国家,而是一个由超过250个独立族群(Nations)构成的巨大拼图。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语言、边界、律法和创世神话。所以,问“ 澳洲土著 怎么称呼它”,就好像站在欧洲大陆中心,问“欧洲人怎么称呼‘狗’?”一样。法国人说“chien”,德国人说“Hund”,西班牙人说“perro”,答案多到让你头晕。

鸭嘴兽 这小家伙,神出鬼没地生活在澳洲东部的溪流河岸。所以,只有那些世代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原住民族群,他们的语言里才会有这个词。我们不妨潜入几条真实的河流,去听听那些在水边回响过的古老发音。
在新南威尔士州悉尼地区的达鲁格人(Dharug)的语言里, 鸭嘴兽 可能被称为 Mallangong 。你试试念一下,Mallangong,舌尖轻轻弹动,仿佛能听到小家伙划水时,水波被搅动的声音。这个词里藏着湿润的河岸泥土气息,和黎明时分的薄雾。
往南走,进入维多利亚州的冈奈库奈人(Gunaikurnai)的土地,这里的称呼又变了。他们或许会叫它 Tambreet 。这个词听起来更短促、更有力,像不像它猛地一下扎进水里的那个瞬间?每一次潜水,每一次消失,都藏在这个词的顿挫里。
昆士兰州东南部的一些族群,则可能用 Boonaburra 这个名字来呼唤它。Boonaburra,听起来就带着点圆滚滚的可爱劲儿,像它在岸边笨拙挪动的样子。
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名字,叫 Biladurang 。这是来自新南威尔士州内陆的维拉德朱里人(Wiradjuri)的语言。这个词的发音充满了流动感,Biladurang……仿佛是溪流本身在低语。它不仅仅是一个名词,它是一幅画:清澈的河水、摇曳的水草,以及那个在其中穿梭的、难以捉摸的身影。
看到这里你大概明白了,每一个名字,都不仅仅是一个标签。它是一把钥匙,一把能打开特定族群世界观的钥匙。它连接着某片特定的土地(Country),某条特定的河流,某段特定的历史。 Mallangong 只属于达鲁格人的河流,而 Biladurang 则在维拉德朱里人的梦境时光(Dreamtime)里游泳。
说到梦境时光,这才是理解 澳洲土著怎么称呼鸭嘴兽 的核心。对他们来说, 鸭嘴兽 从来不只是“一种动物”。它是一个有故事、有身份、有来历的角色。
我听过一个流传极广的创世神话,简直比任何一部奇幻小说都精彩。
故事说,在遥远的梦境时光,有一只名叫Gaygan的雌性水鸭,她美丽又独立。她被一个名为Biggoon的水鼠精怪强行掳走,囚禁在他的洞穴里。后来,Gaygan设法逃脱,回到了自己的部落,并生下了一窝蛋。但当这些蛋孵化出来后,族人都惊呆了。这些小家伙,长着妈妈一样的鸭子嘴和蹼足,却披着爸爸一样的棕色皮毛,还有一条水鼠的尾巴。它们既不完全是鸟,也不完全是哺乳动物。
它们就是第一代 鸭嘴兽 。
这个故事,用一种诗意又充满想象力的方式,完美解释了 鸭嘴兽 的“混搭”特征。你看,当1798年,第一张 鸭嘴兽 的皮毛标本被送到英国时,欧洲的科学家们是怎么反应的?他们放声大笑,认为这是个恶作剧,一个东方来的骗子把鸭子嘴缝在了海狸皮上。他们用解剖刀、显微镜,花了整整几十年,才勉强接受了这个“拼接怪物”的存在。
而 澳洲土著 呢?他们不需要解剖刀。他们有一个故事。一个关于身份认同、关于“局外人”、关于融合与创造的故事。 鸭嘴兽 在他们的世界里,不是一个科学难题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承载着文化记忆的亲属。所以,他们对它的称呼,自然也充满了敬畏和亲切。
可悲的是,随着殖民化的进程,许多原住民语言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亡。那些曾经在河边被轻声呼唤的名字, Mallangong 、 Tambreet 、 Boonaburra ,很多已经沉睡在历史的尘埃里,只有语言学家和少数部落长老还记得。每当一个这样的词汇消失,随之消散的,是与之相连的整套生态知识、神话故事和世界观。
所以,下一次,当你再看到 鸭嘴兽 那副呆萌又奇特的样子时,别只满足于“platypus”这个听起来有点生硬的英文词。
请试着在心里默念几遍 Biladurang 。
去感受那个词里蕴含的,流淌了数万年的河流,和那些早已将自己视为这片土地一部分的人们的呼吸。你会发现,一个简单的称呼背后,是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,广阔而深邃的世界。这,或许才是“ 澳洲土著怎么称呼鸭嘴兽 ”这个问题的,真正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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