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你问我“医院工程师怎么称呼客人”,我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,然后差点笑出声。 客人 ?这词儿,在我们这行当里,就像是在手术室里问“您要不要加点香菜”,太违和了。
我们是谁?我们是医院的“管道工”,是“电工”,是“维修师傅”,是藏在天花板夹层里、配电间深处、负压病房排风系统末端的那群人。我们的世界,是嗡嗡作响的机器,是闪烁着红绿灯的配电柜,是冰冷的金属和复杂的线路图。我们的“客人”……从来就不是传统意义上,穿着体面、坐在沙发上等我们奉茶的那种。
所以,别叫他们“客人”。这词儿太轻飘飘了,太商业化了,撑不起医院里那种沉甸甸的,与生命赛跑的氛围。

那我们到底怎么称呼跟我们打交道的人?嘿,这可就复杂了,里面全是学问,是一套没写在任何手册上,但你一进这行就得懂的“江湖规矩”。
首当其冲,也是我们最常打交道的,是临床一线的医生和护士。
你觉得我们会叫他们“张医生”“李护士”吗?太生分了。刚来的愣头青可能会这么叫,但干久了的老油条,都懂。我们一般称呼他们为“ 老师 ”。
对,你没听错,就是“ 老师 ”。
“王老师,ICU的3号床呼吸机有点报警,您过去瞅一眼?”“李老师,手术室的灯好像有点频闪,麻烦您了!”
为什么是“老师”?这词儿妙就妙在它的模糊性和尊重感。一方面,“达者为师”,在医学领域,他们是绝对的专家,我们尊重他们的专业。另一方面,这个称呼拉近了距离,又不像“哥”“姐”那么江湖气,在医院这个严谨的环境里恰到好处。它透着一种合作关系,我们是解决设备问题的“老师”,他们是解决病人问题的“老师”,咱们是不同战壕里的战友。
特别是那些资深的主任、护士长,一声“张主任”“刘护士长”是本分,但私下里,一句亲切的“张老师”,更能把事情办得顺顺当当。人家听着舒服,觉得你懂事,你报修的单子,他可能就给你优先处理了。你琢磨琢磨,是不是这个理?
当然,也有紧急上头的时候。电话里传来一声吼:“后勤吗!三手术间负压不够了!快来人!” 这时候,谁还管你什么老师不老师,来的就是命令,我们抓起工具箱就得跑。这时候,对方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“三手术间”这个地点和“负压不够”这个事件。我们的使命,是对设备负责。
接下来说说病人及其家属。
我们跟他们,其实交集很少。我们是后台,他们是前台。我们更像是舞台剧里负责灯光、音响、布景的幕后人员,观众(病人)通常是看不到我们的。
只有一种情况,我们会跟他们碰面——他们所在病房的设备坏了。比如空调不制冷了,电视没信号了,卫生间的灯闪了。
这时候,我们怎么称呼他们?
绝对,绝对不会叫“客人”。你想想那个画面,一个满面愁容的家属,守着病床上的亲人,你过去来一句:“客人您好,请问是您的空调坏了吗?” 这不是找骂吗?
我们通常会用最朴素、最不会出错的称呼。看年纪,叫“叔叔”“阿姨”“大哥”“大姐”。如果实在拿不准,就用指向性的代词。“您好,是 这间房 报修的空调吗?” 注意到了吗?我们的主语,常常是“这间房”“这个床位”,我们尽可能地把焦点从“人”转移到“物”上。
因为我们心里清楚,躺在病床上的,不是来消费的顾客,而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生命。他的家属,正处在焦虑和不安中。我们的出现,是为了解决一个物理问题,好让他们能把全部精力放回到与病魔的斗争中。任何花哨的、商业化的称呼,都是一种打扰,甚至是一种冒犯。
我们要做的是,话不多,手脚麻利,迅速解决问题,然后像风一样消失。留下一个正常运转的空调,一个能看新闻的电视,一个明亮的卫生间。这就是我们对他们最实在的尊重。我们的服务对象,归根结底是为病人服务的 设备 。
再来说说行政部门的。
这就简单多了,完全按行政级别来。 “王科长”“李处长”“赵院长”。这是职场的基本规则,到哪都一样。他们是给我们下派任务、审批预算、进行考核的。这种称呼,是一种身份的确认,是一种秩序的体现。我们跟他们之间,是清晰的上下级或平级的协作关系,公事公办,称呼上不能有半点含糊。
所以你看,“医院工程师怎么称呼客人”这个问题,本身就是个伪命题。因为在我们的世界里, 没有客人 。
我们只有需要并肩作战的 战友 (临床医护),需要我们默默保障的 环境受益者 (病人及家属),以及给我们指派方向的 领导 (行政人员)。
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我们这群人,真正视为“客人”或者说“服务对象”的,其实是那些不会说话的机器。
是那台关系着全院信息命脉的服务器,是那台在手术中为医生提供清晰视野的无影灯,是那台为重症患者输送着生命氧气的中心供氧系统。它们才是我们真正的“客户”。我们每天巡检、保养、维修,像伺候“爷”一样伺候它们。它们的任何一点“不高兴”(故障),都可能在临床上引发巨大的风波。
我们的工作,就是确保这些铁家伙们,能24小时、365天,稳定、可靠地运转。我们是医院这条巨大生命之船的轮机手,藏在底舱,保证发动机的轰鸣永不停歇。
所以,下次你在医院里,看到一个穿着工作服、拎着工具箱、行色匆匆的人,请不要叫他“师傅”或者“客人服务员”。他可能刚从ICU的配电柜前处理完一个紧急跳闸,马上又要去检查新生儿暖箱的温控系统。
他没有“客人”,他的眼里只有 设备 ,他的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医院平稳运行的 生命线 。而那些我们用不同方式称呼的“人”,都是这条生命线上,与我们息息相关的,最重要的存在。我们用最合适、最得体的称呼,去维系这张复杂而精密的关系网络,最终的目的,只有一个:
让医院,这艘承载着无数希望和生命的方舟,安稳航行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