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数少的群体怎么称呼呢?聊聊那些标签之外的温度与尊重

这个问题,本身就有点微妙。像一个站在门外的人,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问:“那个……我该怎么叫你们,才不会冒犯?”

这姿态,挺客气的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提问的瞬间,一条线就已经划下了。一条“我们”和“你们”的线。

你看,教科书会告诉你,用 少数群体 。多标准,多正确。政治正确得闪闪发光。学术论文、官方文件里,这个词是万金油,抹哪儿都行。它客观,冷静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把你从“大多数”这个庞大的肌体上剥离下来。但你真的喜欢被这样称呼吗?“少数”,这个词本身就像一个烙印,时刻提醒你:你是那个“少的”,那个“非主流的”。你不觉得,这词儿本身就带着一种…俯视感吗?好像一个巨人弯下腰,拍着你的头说:“哦,你们这些可爱的小少数。”

人数少的群体怎么称呼呢?聊聊那些标签之外的温度与尊重

然后是 小众 。这个词就时髦多了,带着点消费主义的香气。说起 小众 ,你脑子里浮现的可能是某个独立设计师的品牌,一杯手冲的耶加雪菲,或者一个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的乐队。它把“人少”这件事,包装成了一种品味,一种格调,一种“我知道而你不知道”的优越感。玩手办的,是 小众 ;听city-pop的,是 小众 ;热衷于考据古代服饰的,也是 小众 。这个词,把人的集合变成了一个个消费标签,听起来挺酷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它把深刻的认同感、归属感,稀释成了一件可以被消费的潮流单品。今天你喜欢这个,你是这个 小众 群体的一员;明天你腻了,随时可以脱下这件外衣,奔赴下一个 小众 。它太轻了,轻得像一片羽毛,承载不起那些沉甸甸的热爱和坚持。

在互联网这个大广场上,大家更喜欢用一个更江湖气的词: 圈子

这词儿就生动多了,活色生香的。“汉服圈”、“娃圈”、“手帐圈”、“跑团圈”。一个“圈”字,画地为牢,也圈地自萌。它有一种主动性,是我们自己围起来的篝火,而不是别人给我们划分的营地。在圈里,我们有自己的“黑话”,有共同的悲喜,有外人无法理解的梗。我们互相称呼“同好”、“袍子”(汉服圈)、“太太”或者“大佬”。这些称呼,带着温度,带着自己人之间的默契和江湖义气。 圈子 这个词,妙就妙在它承认了边界,但这个边界是柔软的,是基于兴趣和热爱自然形成的,不是基于某种冰冷的社会学划分。

圈子 也不是万能的。它有时候也会变得封闭、排外,甚至产生“鄙视链”。而且,当一个人的身份认同,并非基于兴趣,而是某种更本质的、与生俱来的特质时,“圈子”这个词就显得太轻飘飘了。

这时候,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。

你如何称呼一个因为身体状况、心理状态、或者其他无法选择的原因而成为“少数”的人?

这时候,任何一个宏大的、概括性的词汇,都可能变成一把淬了毒的刀子。

一个词,从诞生到被污名化,过程快得惊人。一开始可能是中性的,甚至是群体内部的自称,但当它被外界,特别是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拿过去,用戏谑、嘲讽、歧视的语气喊出来时,这个词的内核就腐烂了。它就从一个名字,变成了一个标签,一个靶子。

所以,回到最初的问题:人数少的群体怎么称呼呢?

我的答案是: 别总想着去“称呼”一个群体

放弃那种给蝴蝶标本钉上标签的冲动。放弃那种“我要用一个词精准概括你们”的上帝视角。

最好的方式,永远是走向那个具体的人。

忘掉“群体”,记住“个人”。

如果你想了解玩模型的人,你就去问那个正在全神贯注打磨零件的朋友:“嘿,你这个高达是什么型号的?真帅。” 你会发现,他不会跟你说什么“我们胶佬圈如何如何”,他会兴高采烈地跟你讲补土、水贴、消光漆,讲他为了一个零件熬了几个通宵。

如果你身边有听障的朋友,别上来就说“你们听障人士……”,你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同事,一个需要正常交流的伙伴。用打字,用纸笔,用耐心和真诚的眼神。你会发现,阻碍你们的从来不是声音,而是偏见。

说到底,我们渴望的,不是被一个“正确的”标签所定义,而是作为一个“活生生的”个体被看见、被尊重。

当你想称呼一个“群体”时,不妨先问问自己,我为什么要称呼他们?我是想了解他们,还是想方便地将他们归类,然后放到我大脑里一个叫“奇特人士”的抽屉里?

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前者,那么最好的称呼,就是他们自己正在用的那个。去听,去观察,去看他们如何自我介绍,如何称呼彼此。他们用什么词,你就用什么词。这是一种最基本的尊重,代表着你愿意放下身段,走进他们的语境。

如果连这都做不到,那就用最朴素、最不会出错的方式: 用“一群人”

“一群热爱研究古代历史的人。”“一群喜欢在城市里寻找被遗忘角落的人。”“一群正在和罕见病作斗争的人。”

看,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标签,把描述的重点放回“人”和他们所“做的事”上,一切是不是就变得清晰、温暖,且充满了敬意?

语言是有力量的,它能建起高墙,也能搭起桥梁。我们对“人数少的群体”的每一次称呼,都是一次选择。选择是把他们推得更远,还是拉得更近。

所以,下次当“人数少的群体怎么称呼呢”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在你脑海时,希望你想到的不再是一个词汇表,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,一张张生动的脸。

然后,走上前去,问出那个真正重要的问题:

“你好,我该怎么称呼 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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