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问题,问得真妙。
妙就妙在,它像一根小小的探针,一下子就戳到了很多人心里那个又痒又不敢明说的地方。看到一个女人,穿得布料稀少,曲线毕露,心里头那点儿小九九就开始翻腾了,是吧?一种强烈的、想要给她“定性”的冲动,简直抓心挠肝。不说点什么,不给她贴个 标签 ,就好像这事儿没完,心里不踏实。
所以,我们到底该怎么“称呼”她?

在某些语境下,答案来得飞快,而且往往带着一股子油腻或者酸腐的气息。
街边乘凉的大爷,眼神浑浊地上下打量,嘴里可能含混不清地嘟囔一句“现在的小姑娘哦……”这句未尽之言里,藏着的是“伤风败俗”的陈年旧历。在他那儿,这类妇女的称呼,约等于“不正经”。
网络键盘的另一端,一些人则熟练地敲出“辣妹”两个字。听着像是夸奖,对吧?“辣”,多有冲击力。但你仔细品品,这“辣”是形容味道的,是用来刺激味蕾的。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用味觉来形容,这背后是不是一种下意识的 物化 ?她成了一道菜,一道满足视觉和想象的“菜”。更有甚者,会用上更不堪的词,什么“福利姬”、“擦边女”,这些词汇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,精准地刺向女性的尊严,把她们的存在简化为一种低俗的、可供消费的符号。
你看,从“不正经”到“辣妹”再到更恶毒的词,我们不缺“称呼”她们的方式。但这些称呼,哪一个是在真正地“称呼”一个“人”?它们称呼的,不过是旁观者心中的欲望、偏见、道德优越感,或者,仅仅是一种无法理解又急于归类的焦虑。
那换个角度,我们能不能用一些“中性”的词?比如,“穿着清凉的女性”?听起来很客观,很礼貌,对不对?但问题又来了,为什么“穿得多”的女性我们不需要一个特别的称呼,而“穿得少”的就需要?这本身就是一种区别对待。当你特意用一个词组去形容一种状态时,这个状态就已经被你从“日常”中剥离出来,变成了一种“特殊现象”。这背后,依然是 凝视 。
这种 凝视 ,像一盏无形的探照灯,无时无刻不在扫描着女性的身体。它设定了一套隐形的“着装规范”,穿多了,是“保守”、“土气”;穿少了,是“暴露”、“风骚”。这把尺子的刻度,永远在变,永远由别人定义,而女性,似乎永远也踩不准那个“刚刚好”的点。
我常常在想,那个“穿得很少的妇女”,她自己是怎么想的?
可能,那天三十八度,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热。一件小吊带,一条热裤,是她对抗酷暑的铠甲。她出门想的是今天晚饭吃什么,而不是“我今天穿得够不够引人注目”。她的身体,首先是她自己的,是用来感受冷暖、体验世界的容器,而不是一个供人观赏和评判的展品。
可能,她健身多年,对自己的身体线条无比自豪。那流畅的肌肉,那紧实的皮肤,是汗水和毅力的结晶。她穿上露脐装,穿上紧身裙,是在大方地展示自己的成果,就像一个画家骄傲地挂出自己的作品。那份自信,本身就闪闪发光。这时候,你管她叫什么?“健身达人”?还是别的什么?
也可能,她就是单纯地喜欢那件衣服。喜欢它的设计,喜欢它的颜色,喜欢布料贴着皮肤的感觉。 穿衣自由 ,这个词我们喊了这么多年,到底是什么?它不就是“我喜欢,我愿意,我穿着舒服,且没有妨碍到任何人”的自由吗?当这份自由需要被别人用一个特定的“称呼”来批准或审判时,它还叫自由吗?它成了一场需要向外界汇报和解释的表演。
所以,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于“怎么称呼”,而在于“为什么要去称呼”。
那个提问的冲动,那个想要定义她的欲望,才是最值得玩味的东西。它暴露了我们文化深处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:通过外在来评判内在,通过衣着来揣测品行。我们太习惯于用简单的 标签 去理解复杂的世界和鲜活的个体了。因为理解太累,思考太难,而贴标签,多简单,多爽快。
一个女人,她首先是她自己。她有名字,有身份,有职业,有喜怒哀乐,有复杂的过去和不可预知的未来。她可能是个雷厉风行的律师,一个温柔耐心的母亲,一个代码敲得飞快的程序员,一个热爱摇滚的叛逆少女。她身上的衣服,只是她庞大而丰富的自我当中,一个微不足道、随心所欲的选择而已。
你非要问我,“穿得很少的妇女怎么称呼”?
我的答案是,你不需要给她一个基于“穿得少”这个前提的特殊称呼。
在街上擦肩而过,她只是一个“路人”。在公司里,她是你的“同事”,是王总、李工、或者小赵。在朋友聚会上,她是你的“朋友”,是那个会跟你吐槽老板、分享八卦的闺蜜。如果你需要问路,可以礼貌地叫一声“你好”、“女士”、“小姐姐”。如果你认识她,就叫她的名字。
她的名字,才是她最准确、最独一无二的称呼。
把那盏探照灯关掉吧。别再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 度量衡 去丈量别人的身体和选择。当你的目光不再仅仅聚焦于那几寸布料,而是能看到布料包裹下的那个活生生的人时,你会发现,“怎么称呼”这个问题,从一开始,就是个伪命题。
真正需要一个称呼的,或许不是那个穿得很少的妇女。
而是那个,总想着用一个词去定义她、框住她、评判她的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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