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写这篇文章之前，我先把那个问题写在便签上——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？
看上去只是个很机械的写作问题，好像翻翻写作技巧书就能解决。但我是真正在写故事、反复卡在这一笔的时候，才发现这玩意多玄：
你叫对了，他就真像个人；
你乱叫，他就只是一行字，一团空气。
一、从“那个人”开始：别急着给名字
先说个我自己写文时的窘境。刚开始写小说那会儿，我特别爱给路人起名字，生怕他们没有姓名就“失礼”：
“王大海端起盘子走过来。”
“李桂芳站在路口。”
结果写着写着，人物名单长得跟公司通讯录一样。读者压根记不住，甚至搞不清谁重要谁路人。那段时间，有人给我留言：
你这路人也太受尊重了吧，一个出场半句台词的人有姓名、有年龄感、有家乡气息，主角倒像个兼职的。
我那次是真被笑到，然后回过头去改稿。慢慢我才接受一个事实：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，不是看“礼貌”，是看“故事需要”。
对一个出场一次、只有一行对话的角色，最自然的叫法往往不是“王某某”，而是：
- “戴红帽子的保安”
- “收银台旁那个精神小伙”
- “楼下卖馄饨的阿姨”
- “眼神有点躲闪的出租车司机”
称呼本身，直接就是你给他的镜头语言。
二、关键字：先定“视角”，再定“称呼”
真正影响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的，是视角。谁在看这个世界，决定了他怎么叫别人。
我自己现在会先问自己三个问题：
- 这一段是谁在“看”？是主角、旁观叙述者，还是一个不可靠的第一人称？
- 他跟这个路人的关系密不密？见过几次？
- 他在意什么？他在意什么，就会用什么标签去叫人。
比如：
- 一个在医院熬夜的家属，看到路过的护士，脑子里跳出来的可能是“那个总是夜班、走路带风的护士”，不会在心里喊“赵小雅护士”。
- 一个刚刚分手的人走在街上，看店员的时候，可能只会标注“穿着情侣装的男店员”，情绪会盖过对具体外貌的描摹。
所以，当你在掂量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的时候，不妨把目光从“语言规范”挪到“角色脑回路”上。你会发现好玩得多。
三、别急着“路人甲”：称呼里的轻微偏见
我对“路人甲”“路人乙”这种叫法，一直是有点排斥的。不是不能用，但一旦你在正文里直接写：
路人甲看了看他。
那种戏谑感特别重，好像你把剧本的背后结构直接撕开给读者看：看，他就是个工具人，不值得有名字。
如果你的小说本身就是元叙事、戏谑风格，那没问题。否则我会建议，别这么懒。真的懒，可以懒得更自然一点：
- “旁边的人”
- “路边那个男生”
- “挤在他身后的人”
甚至可以带一点轻微的偏见和情绪：
- “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年男人”
- “刚刚还在排队插队的女人”
这些称呼，一下就把空气中的人变成了有温度、有点讨厌又很真实的存在。
我特别喜欢在这里稍微“坏”一点。因为现实中的我们，看陌生人时，本来就充满不公平的小判断：衣着、神态、动作，都会被我们随手贴标签。写小说的时候，把这种真实但不完美的观察塞进称呼里，人物就活了。
四、什么时候该给名字：路人不一定永远路人
说了半天“别乱起名”，但我必须承认，有些“路人”，早晚要背负名字。
有时候，我会故意在前期用一种含糊的称呼，比如：
那个总在夜班出现的女护士。
她可能在故事里连续出现三四次，但一直没有名字。直到某个节点，主角终于问了一句：
“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。”
她说出名字的那一刻，这个“路人”就被正式拉进了故事的核心。前面的所有无名镜头，都像是悄悄攒下来的伏笔。
所以，对这个问题，我现在的做法是：
- 如果你直觉上觉得这个人物以后还会再来，那就暂时别给名字，用描述性称呼，把他留在“模糊但清晰”的状态。
- 一旦他开始影响主线——给关键信息、帮忙做了重要决定、或者牵动主角情绪——再让他“自报家门”，会有一种很自然的仪式感。
这也是我理解的另一个层面的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：称呼不是静止的。它跟人物地位是一起往前走的。
五、第一人称视角：称呼里藏着性格
如果你在写第一人称，那抓称呼真的是个宝藏。
举个例子，同样一个超市收银员，被不同类型的“我”看到，会变成完全不一样的称呼：
-
丧丧社畜型“我”：
收银台那个看起来比我还累的女孩，眼圈黑得能放烟花。
-
自恋一点的“我”：
收银台的小姑娘偷看了我两眼，慢半拍找零。
-
冷静观察型“我”：
收银台是个短发女孩，动作麻利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你看，路人没有一句台词，但她已经被塑造了三次，顺便把讲述者的性格也暴露得干干净净。
所以，当我们纠结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时，其实是在问：
这个“我”，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世界的？
你一旦抓住这个点，称呼就不是简单的“他、她、那人”，而是一个观察者对世界的翻译。
六、不要怕重复“那个人”：节奏比花样重要
很多写作者，尤其是刚开始写长篇的时候，会特别怕重复。
比如写地铁场景，一直用“那个戴耳机的男生”“那个人”“那男生”之类的称呼，写着写着就自我怀疑：会不会太单调？要不要变着花样叫？
然后你就会看到：
戴耳机的男生抬了下头。年轻人皱了下眉。对面的乘客似乎想说什么。
读者看了两段就晕：这仨是一个人吗？
我后来给自己的一个小规则是：
- 在同一段短场景里，宁肯重复，也不要乱变称呼。
- 除非你明确要营造一种“视角切换”或者“认知变化”。
例如：
起初，她只是觉得那是个“坐在角落玩手机的男孩”。
等他抬头，露出那道熟悉的伤疤，她才反应过来——那不是别人，是当年楼下的阿灿。
你会发现，这里称呼的变化是有逻辑的：
- 先是“那个男孩”，
- 然后变成“阿灿”。
这是认识加深，而不是为了避免重复而乱换代称。
所以，说到底，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，最重要的一点是：让读者知道“这是同一个人”。比起所谓的文字多样性，清晰度是更硬的指标。
七、方言、昵称、小称谓：生活气息从称呼里溢出来
如果你写的是有地域感的故事，那称呼方式更是一个好用到离谱的工具。
同一个卖菜大叔：
- 在北方的小镇，可能是“老刘”“刘师傅”；
- 在南方的小城，可能变成“阿刘”“菜头刘”；
- 在一些地方，会被叫“老板”“叔”“师傅”“师兄”……
我印象特别深的一次，是在广州打车，司机一直叫我“啊妹”。
那时候我脑袋里就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：如果我在小说里写一个出租车司机，我不会写“司机问我去哪儿”，我会写：
司机把音量调小了一格，问我：“啊妹，去边度？”
称呼一换，整段话里的人就不再是冷冰冰的“司机”，而是一个具体坐在你面前、可能会跟你闲扯两句八卦的中年男人。
所以在你思考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的时候，不妨想想：
- 他所在的地方，日常会怎么叫人？
- 他跟主角年龄差多少？是叫“叔”“哥”“阿姨”，还是直接喊名字？
- 有没可能通过称呼，带出一点点方言味？
只要不要用力过猛，方言称呼是一种非常温柔的“降维打击”，一两笔就把气氛搭起来。
八、称呼里的尊重与冷漠：情绪是关键字
还有一个细微但很重要的层面：你的称呼，会泄露你对这个人的态度。
比如说，你用“那个胖子”“那个瘸子”这样的词，读者会立刻感受到一种粗糙的、不讲究的视角。它可以用，但最好肩负一点叙事责任：
- 这是不是人物自身的偏见？
- 你有没有在别处，用更温柔或者更完整的方式，补偿对这个人的描述？
举个写作上的选择：
他一直在心里叫对方“那个瘸子”。直到有一天，他听见别人叫那人“老宋”。
你看，前面的不体面称呼没有被美化，而是被保留为人物缺点的一部分。到了“老宋”出现的时候，整个关系就获得了一次转向。
这时，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就不再只是“标签”，而是在推动人物成长。
我自己写文时，会尽量避免用身体缺陷当唯一称呼，但我也不会假装现实里的人不会这么叫。关键在于，你要有意识地写出这种不体面，然后给它一个去向，而不是无意识地复制偏见。
九、别忘了：路人也是别人的主角
最后想说一点稍微感性的话。
我有时候写到一个只出现两段的路人，会突然停住手。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理性的念头：
在他的故事里，他可是绝对的主角啊。
然后我会在不打乱节奏的前提下，多给他一点点东西：
- 一个奇怪的口头禅；
- 一件颜色扎眼的外套；
- 一个拿错零钱的小失误；
- 或者只是一句很普通但很生活的抱怨。
这些细节，不一定要用名字去承载。很多时候，一个“总咳嗽的送外卖师傅”“小区门口永远戴着耳机的保安”就足够。
当你认真去想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的时候，你其实是在承认：
他不是背景板。
他也在活，他只是在你的故事里匆匆路过。
而你给他的那个称呼，就是他在这段故事里唯一的身份证。
十、一个小小的写作练习
如果你看到这里，脑子里已经隐隐有点画面感，不妨试着做个练习，顺手解决你自己的“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”问题。
找一个你正在写的场景，比如：
- 地铁站
- 夜宵摊
- 医院走廊
- 小区门口
然后选三个人：
- 一个你连名字都懒得给的路人；
- 一个你隐约觉得以后可能还会出现的“准配角”；
- 一个对主角情绪有轻微影响的人。
分别给他们想称呼：
- 第一个，只准用描述标签，不许用名字；
- 第二个，可以用“那个总是……”这样的习惯性称呼；
- 第三个，考虑要不要在合适的时候，让他报上名字。
写完你再回头看，会发现你已经在用一种更有意识、更有趣的方式，回答那个看似简单的问题：小说里的路人怎么称呼他。
说到底，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。
你只要记住两点：
- 称呼是视角，是情绪，是关系，不只是一个词。
- 当你开始在意这些小地方，你的小说世界，就离“活起来”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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