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坐在窗前,看着杯子里那几片浮浮沉沉的叶子,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,若是穿越回千百年前,我这副模样,在旁人眼里该算个什么?
现在的我们,管喝茶的叫“茶友”,客气点叫“茶艺师”,再不济就是个“喝茶的”。但在那个没有奶茶、没有速溶咖啡的年代,古时候喝茶的人怎么称呼,这里头的学问,可比那一壶茶汤要深厚得多。它不仅仅是个称谓,更像是一张隐形的社交名片,藏着你的身份、你的癖好,甚至是你对这片叶子的敬畏之心。
你要是问唐朝人,他们大概会先提到那个叫陆羽的怪人。在那个时代,真正把喝茶喝出名堂来的,被尊称为茶圣。可陆羽自己未必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名头,他更像是一个行走在山水间的茶痴。那时候的文人墨客,若是聚在一起品茗,最常用的称呼莫过于茶客。别误会,那时候的“客”,带着一种宾至如归的雅致,不是现在那种进店消费的普通顾客。他们是茶的客人,也是自然的客人。
我特别痴迷宋朝。宋朝人喝茶,那叫一个“卷”。他们不叫喝茶,叫“点茶”。在汴京或者临安的街头,那些出入茶肆、斗茶斗得面红耳赤的人,被形象地称为吃茶人。为什么要用“吃”?因为宋代的茶汤浓稠,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沫饽,那是真得“吃”下去的。那些在茶馆里长年累月坐着的,还有个挺有意思的称呼,叫茶博士。这可不是现在的博士学位,而是指那些对茶经、茶具、水质了如指掌的行家里手,或者是茶馆里精通茶艺的服务人员。你瞧,这称呼里透着一股子市井的聪明劲儿。
再往深山老林里走走,那些伴着青灯古佛的僧人,他们管自己叫茶僧。茶与禅,在他们手里是揉碎了分不开的。对他们而言,饮茶人这个称呼太俗,他们是在“参茶”。那种境界,咱们这种被生活琐事缠身的凡夫俗子,怕是端起杯子也悟不出来的。而在那些自命清高的隐士眼中,他们更愿意被称为茗客。一个“茗”字,就把那种嫩芽初绽的清新感给勾勒出来了,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山野的清气。
我曾在一些古籍的字里行间,捕捉到一些更私人、更狂放的称呼。比如卢仝,那个写下“七碗茶”的狂人,人们叫他茶仙。他喝茶不是为了解渴,是为了羽化登仙,是为了跟灵魂对话。在他眼里,古时候喝茶的人怎么称呼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第七碗茶喝下去后,腋下习习生风的感觉。这种浪漫,现代人哪里懂?我们只会算这泡茶多少钱一斤,有没有农残。
还有一种人,他们被称为茶寮主人。这通常指那些家里有专门喝茶的小屋,且乐于招待志同道合之辈的雅士。他们不一定很有钱,但一定很有趣。在明清时期,这种私人化的茶社交达到了顶峰。大家互称茶友,或者更亲昵一点,叫茶伴。这种关系,比酒肉朋友要清淡,却比普通路人要深厚。就像那句老话说的,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,这水,得是泡了茶的水。
说实话,我挺怀念那些称呼的。现在的社交媒体上,大家互称“家人们”,或者冷冰冰的“粉丝”。但在古时候,如果你被称为一名茶人,那意味着你不仅懂茶,更有一份守得住寂寞、修得出品格的定力。茶人这个词,是我心目中分量最重的。它不分贵贱,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布衣百姓,只要你对这碗茶存了真诚之心,你就是茶人。
有时候,在嘈杂的闹市里,我也会幻想自己是一个寻茶人。背着简单的行囊,去寻找那一口最纯粹的山泉,去探访那一株隐匿在云雾里的古茶树。那时候,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我,我只在乎那口茶汤入喉时,能不能让我瞬间忘掉手机里的账单和没完没了的会议。
古时候喝茶的人怎么称呼?是茶圣的孤高,是茶仙的狂放,是茶博士的精明,也是吃茶人的烟火气。这些称呼像是一面面镜子,映照出不同时代的人对生活的理解。而我们现在,似乎丢掉了这些五花八门的镜子,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“消费者”。
其实,称呼什么真的重要吗?也许重要。因为它代表了一种认同感。当你被称为茗客时,你自然会挺直腰板,细品慢咽;当你自诩为茶痴时,你便有了对抗平庸生活的勇气。这些文字背后,是活生生的人,是冒着热气的灵魂。下次喝茶时,别只顾着刷手机,试着在心里给自己定个位。你是想当那个在茶香中寻觅真理的饮茶人,还是只想做一个匆匆而过的茶客?
生活太快,茶太慢。但在这些古老的称呼里,我找到了某种平衡。哪怕只是在这一千多字的叙述里,我也仿佛跟着那些古人,在不同的时空里,共饮了一杯跨越千年的茶。那种感觉,真好。
发表回复